那年暑假,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“光”。
村子后面有座野山,大人们总说别上去,路不好走。可那天下午,好奇心占了上风,我偷偷溜了出去。山路比想象中难走,碎石硌脚,荆棘扎人,但我越爬越高,终于在天黑前登上了山顶。正得意时,一回头,发现太阳已经沉到了山背后,天色像被人泼了墨,迅速暗下来。
我慌了。
来的时候只顾往上爬,根本没记路。手机没电,四周只有呼呼的风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。我试着往下走,可每走几步就被藤蔓绊倒,分不清哪条是来时的路。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——我会不会困在这里一夜?会不会有蛇?会不会再也回不了家了?
就在这时,远处出现了一点光。
那光晃晃悠悠的,像萤火虫,又像星星落在了山腰。我瞪大眼睛,看见那光正沿着山坡慢慢移动,越来越近。接着,我听见了声音:“娃——你在哪儿——是爷爷——”
是爷爷的声音!那道光,是他手里的手电筒。
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“爷爷!我在这儿!”
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,直直地照在我身上。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根温暖的绳子拉住了,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。爷爷喘着粗气爬上来,看见我,一句话没说,先把我的手紧紧攥住。他的手粗糙干瘦,却烫得像一团火。
“走,跟爷爷回家。”
手电筒的光照在脚下,乱石和树根都看得清清楚楚。我紧紧跟在爷爷身后,第一次发现,原来一束光可以让人这么安心。
回到家,爷爷把他的手电筒擦了擦,放在柜子上。那是一个老式的手电筒,铁皮外壳已经生锈,开关也不太灵了,可它就是爷爷的“法宝”。奶奶说,爷爷一发现我不在家,二话不说抓起它就上了山,七十岁的人了,山路走了半个多钟头。
那天晚上,我看着那个旧手电筒,忽然觉得它不只是一只手电筒。
它是一道光。是在我最害怕的时候,穿透黑暗找到我的那道光。是爷爷翻山越岭、气喘吁吁也要找到我的那道光。是无论我跑多远,总有人会提灯来找我的那道光。
后来我去了城里读书,见过各种各样的灯——霓虹灯、水晶灯、激光灯,它们比爷爷的手电筒亮千倍万倍。可没有哪一盏灯,能在黑暗中给我那样的力量。
因为真正的光,从来不在灯里,而在提着灯的人心里。
那道光,至今还亮着。
No responses yet